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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笋坪的千年守望
来源:文史委 拟稿:胡天寿 发布时间:2026-05-28 10:08 浏览量:35

长赤镇龙泉村,这个省级传统村落藏在巴山蜀水间,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宛如世外桃源。作为四川省首个华润希望小镇,这里的新貌与古韵相映成趣——崭新的民居错落有致,村道干净整洁,老石板路的纹路仍清晰可辨,让人一眼能望见岁月的痕迹。

石笋坪就在村委会左侧圈子梁尾端,远远望去,一根巨石笋独立半坡,透着股古朴神秘的气息。支部书记袁建平早备好一短一长两把木梯,我们轮流爬上去,在石壁那些若隐若现的刻痕上轻轻抹了把白色面粉,随着粉末渗入纹路,那些沉睡千年的文字渐渐清晰。 

石壁右侧正上方的题记如是记载:“东京搜马至太平兴国六年壹度搜马,雍熙二年壹度搜马,咸平五年壹度搜马,有骡马壹拾疋(通匹)九疋只与骡壹押院官乐承皋故记之耳”。这段文字的大意是,东京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征集马匹,其中太平兴国六年(公元981年)、雍熙二年(公元985年)、咸平五年(公元1002年)各进行过一次;此次在当地征集到的十匹骡马中,有九匹是骡子,中有一匹是马。“壹度”即“一次”,“疋”为“匹”的通假字,正是当时计量骡马的量词。

为何会出现“九疋只与骡壹”的情况?后面的文字因时过两千余年,早已风化脱落,根据前后文字推测,可能后面还有“疋马”,意思是说搜的“马”上来,十只中就有九匹是骡,只有一匹是马。当时的集州(今四川南江等地)地处山区,养马条件有限,反倒是适应山路运输的骡子更为常见。这段题记由乐承皋所记,既印证了他“押院官”的身份——这一官职可能与管理地方官署、院务相关,更成为研究北宋军事策略与地方经济的珍贵史料,对还原当时的政治、军事图景具有重要价值。在石壁上,同时还画有马匹有三清晰可见,另有既像马又像鸟,另一只还像乌龟,大家意见不一致,但至少说已有的三匹马也佐证了当时“搜马”这一活动。

在《宋史·兵志》中对北宋时期巴政的诸多记载中,就包括“括马”事件,因而此处的“搜马”,是不是应为“括马”?在《续资治通鉴长编》中,不仅记录了括马事件的发生发展,还穿插了当时朝堂之上关于括马政策的讨论、争议等内容。据考,北宋时期的朝政与北方的辽等政权对峙,战事频繁。骑兵在冷兵器时代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而马匹是组建强大骑兵的关键。但北宋缺乏优良的产马区域,马匹数量和质量都难以满足军事需求,所以便通过在民间括马等方式来补充军用马匹。其中雍熙三年北伐失败后,为了补充在战争中损失的大量马匹,加强军事力量,宋廷就开始重视从民间获取马匹。至道二年(996 年),宋太宗下诏在京畿、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淮南等道括马,规定上等马给官军用,中等马如果官府需要就收购,下等马则听凭百姓自己处置 。

这种在民间括马的举措,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北宋军队的马匹数量,有助于增强军事力量,以应对北方政权的军事威胁,但也给民间带来了不少负面影响。比如一些百姓赖以生计的耕马被强行征收,影响了农业生产;而且在括马过程中,可能存在官吏借机勒索百姓、以次充好等乱象,引发了民间的不满。而乐承皋在括马中,往往还把骡子当马搜去,所以他也记载了他所括的马十匹中就中九匹是骡子,只有一匹是马。

在石壁上,同时还画有马匹有三清晣可见,另有既像马又像鸟,另一只还像乌龟,大家意见不一致,但至少说已有的三匹马也佐证了当时“搜马”这一活动。    

在石笋上还有这样一段文字:记东京收复全队充太保全合方六在嶽富寨一十三人余母子恩敕放归于田土。 

石刻中有很多字已模糊不清实难辨识,其中前四列文字下面似还有部分脱落。经当地老人介绍,说当年宋朝皇帝有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封为太子后得了疯病被关起来了,然后就立二儿子为太子并继了皇位。后来原太子病好了,弟弟很高兴,便恩敕天下。其中有十三个犯人包括一对母子便被释放于当地。

据《宋史》等记载,赵匡胤母亲杜太后临终前,认为五代乱世因幼主继位导致政权不稳,叮嘱赵匡胤死后将皇位传给弟弟赵光义,再由赵光义传给弟弟赵廷美,最后传回赵匡胤之子赵德昭,此约定被记录在“金匮”中,即“金匮之盟”

赵廷美是宋太祖、宋太宗的弟弟,按“金匮之盟”的说法本有继位权,却被宋太宗罗织罪名流放,最终忧愤而死。

宋太宗实际共有9个儿子,其中长子赵元佐,初名德崇,母为元德皇后李氏。他自幼聪慧,深得太宗宠爱,历封卫王、楚王。因叔父赵廷美遭贬黜流放之事受刺激而精神失常,后因纵火焚烧宫院被废为庶人。次子赵元僖,初名德明,太平兴国七年(982年)封广平郡王,次年进封陈王。雍熙元年(984年)因长兄被废,开始参与朝政,后晋封许王,成为储君人选。淳化三年(992年)早朝时突发疾病去世,年仅27岁,追赠皇太子,谥号恭孝,后改谥昭成。第三子赵恒,初名德昌,后改名元休、元侃。曾封韩王、襄王、寿王,淳化五年(994年)被册立为太子。至道三年(997年)即位,为宋真宗。在位期间促成“澶渊之盟”,有“咸平之治”,但晚年大兴祥瑞祭祀活动。乾兴元年(1022年)病逝,享年55岁。

赵元佐是宋太宗的长子,史载他因叔父赵廷美被流放而精神失常,这一记载在《宋史》等史料中较为明确。

赵廷美是宋太祖、宋太宗的弟弟,按“金匮之盟”的说法本有继位权,却被宋太宗罗织罪名流放,最终忧愤而死。赵元佐因极力劝谏父亲不成,又目睹叔父遭遇,因而精神失常“遂发狂”,甚至在重阳节宫廷宴会上纵火,被废为庶人,安置在均州(今湖北丹江口),不久又被召回京城软禁。

据传,宋真宗继位后,去看望被软禁的大哥赵元佐,发现大哥的“发狂病”已好,十分高兴,遂封他为楚王,并允许出入宫廷。与此同时,下令大赦天下,将全国非死刑犯全面释放。因而也就有了在长赤镇龙泉村石笋坪石笋上这样的记载。

另外,在上文下面又奉诗一首

此处地名赤崖山,

并安全,并安全。

石人历来作昆仑,

其山来处有绿田。

四嶽参谒此岩关,

前有长树并林木。

居下住人并安全,

水流东南官自圆。 

 结合当时的背景与诗意,这首诗可解读为对赤崖山地理风貌、人文意象及安宁愿景的刻画,暗含对皇室恩赦带来太平的呼应:

首句“此处地名赤崖山”,其中的第二个字是不是“处”真不明不清楚,在拓片没有做出来之前,我们离开家时将此字读作“处”,但至少让我们明白,现在的石笋坪,在北宋时期被叫作赤崖山。

第二句“并安全,并安全”。按理来说,当时的诗应为七个字,但对照上下,又找不到第七个字。因而我们解读为,这里很安全很安全。这样重复强调“安全”,既可能指山中山下环境安稳,也暗合因皇室恩赦的十三人在这里得享太平的状态,同时也呼应宋真宗继位后优待兄长、大赦天下带来的安稳氛围。

第三句“石人历来作昆仑”。将山中“石人”(可能是把整个石笋当作一个人)比作“昆仑”。昆仑在古代被视为万山之祖、神圣之地,此处以石人象征昆仑,赋予赤崖山神圣或祥瑞的意象,可能暗含对当地风水、灵秀之气的推崇。

第四句“其山来处有绿田”。原石刻中本是“其山来处有田绿”,但读起来不押韵,我们在想,是不是当时作者刻字时因先刻了“田”,便只能把“绿”刻在后面。这在书法史上经常会出现这种状况。这句诗主要描绘山体延伸之处有肥沃的绿色田野,展现赤崖山周边既有山林之景,亦有农耕之利,暗含对当地物产丰饶、民生根基稳固的勾勒。

第五名“四嶽参谒此岩关”。“四嶽”原指古代四方部落首领或山岳之神,此处可能泛指各方人士(或借神化意象)前来参拜“岩关”,既突出赤崖山“岩关”的重要性,也可能暗合当地作为一方要地,颇受各方关注。

第六句“前有长树并林木”。描写山前林木茂密,勾勒出赤崖山周边自然环境的清幽与生机,与前面的“绿田”共同构成山水相依的画面。

第七句“居下住人并安全”。再次回到“住人安全”的主题,强调生活在这里生活安稳,与前文“并安全”相呼应。

第八句“水流东南官自圆”。写山中之水向东南流淌,“官自圆”或关联地理风水(水流走向符合吉兆),也可能暗指当地官吏因环境安稳、民生和顺而政务顺遂,暗含对地方治理得当、官民相安的期许,与北宋地方官(如乐承皋)对辖地安宁的观照相契合。

 整首诗的诗句长短不一,句式较为自由,未遵律律诗、绝句严格的平仄、对仗规则,也不符合宋词的词牌格律,更接近古体诗或民间歌谣的风格。不过,作者所用文字通俗易懂,风格朴素。他以写实与象征结合的手法,既勾勒了赤崖山的山水草木、田舍居民,又融入“昆仑”“四嶽”等意象赋予其神圣感,反复强调“安全”则呼应了皇室变动带来的社会安定,整体传递出对赤崖山灵秀环境与安宁生活的赞美,以及对官民和谐、太平永续的祈愿。

在石笋左侧,乐承皋还留下一首清晰可见的诗:“此山有绝崖,看来似玉阶。仙人常居隐,归去凤来栖。流水何年尽,清山若几人。白云常自在,明月对孤灯。”诗中既有对赤崖山风光的赞叹,也含有常年在外工作的孤苦。当年他静立石笋北侧,山风掀动衣襟,目光穿透山川时,许是见此地仿若仙人隐居之所,凤凰曾来栖息,脚下流水潺潺不知淌过多少岁月,青山依旧而人事变迁,唯有白云自在飘荡,明月与孤灯相伴,才落笔写下这般意境悠远的句子。 

村里老人说,这石笋很有灵性。清晨山雾未散时,站在半坡望去,它像刚从土里冒头的春笋,笋尖还挂着夜露,仿佛下一秒就要“咔吧”一声再蹿高三尺;等太阳爬上山头,雾一散,换个角度看,左侧又化作蹲坐的老狗,耳朵耷拉着,眼神温驯却警惕,守着村头那条路。

更奇的是从右边瞅,石笋的褶皱和凹陷拼出张川剧脸谱,眼角纹路似藏着笑,嘴角却微微下撇,老人们说那是“变脸”前的模样,每逢月圆夜,还能听见石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若站在山腰往上看,它又成了温顺的山羊,犄角弯弯藏在云雾里,羊脸朝着村子,像是在把天上的福气一点点“咩咩”叫着送下来。 

最神的是登上圈子梁顶往下瞧,石笋方方正正,顶端凸起的石棱活像印章的柄,老人们都信,这是老天爷给龙泉村盖的“平安印”,有它在,山里的豺狼进不了村,外头的灾祸也闯不进来。 

或许正是这份灵秀与福气,让龙泉村被更多人看见。在华润集团的支持下,这里建成了四川省首个希望小镇,古老村落焕发出新的生机。

千年光阴流转,石笋依旧伫立,见证着龙泉村的兴衰变迁,看着一代又一代村民成长、离去。如今走近它,既能触摸到古老的刻痕,也能听见新时代的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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